开场（外一首）
◎董燕没有预设的开场
哗啦啦抖出白链的光
厚重的帘幕节节退后
天，仿佛从没黑过
从没有群魔舞在门口
昨宵，今晨一样明亮
刀归鞘。雪已还乡
谁正隆重出行
桃花护驾
奔跑的笑声
扬欢十里
万重山河
不过眸光中的黑影点点
谁在狂歌高祷
杯盘，一派狼籍
2010．1．1
没有预设
河流交汇
夜，就黑了
明亮的灯盏形同虚设
助燃的炭火和猎枪
哪个威力更大
喷吐的血舌足以摧毁
整片林木
树上的窝巢
落雪落雨都不能覆盖
脚印重叠，身影沦陷
列车呼啸而过。咔嗒撞碰
路基把疼埋在消音箱里
那一刻，世界是醉着的
酣声四伏
咆哮千里
2010。1。2
水中沉潜（组诗）
◎董燕
1．
不仅仅由于木桶的尺寸
身体躺成S形
也不仅仅由于那个姿态
身体是最美的
水的浮力让扭屈的身体
也很舒坦
偶尔把腿举到桶外
却灌满了铅
放走所有的水
整个身体又恢复了从前
该沉的沉
该轻的轻
2．
手泡得久了
掌心的纹理越加清晰
可眼睛更辨不出
哪条是从前的
哪条，通向未来
水的托举下
身体会浮起来
坏死的皮屑也会
心也会
随着水面
升一下
降一下
只有木桶不会
空着满着
表情从不改变
3．
只要很少一些就够了
习惯性的用量
赫然堆放在手里
不在的长发
提醒这些洗发露
有一部分多余
头发短了
很多事情都跟着
缩短了
4．
十年树木。那二十年呢
想必树木都有了子孙
可跟了我二十年的长发哟
它什么都没有
除了那些刑具
定时不定时地强迫它
变换样子
深浓浅淡不同香味的膏体
时时裹满全身
头发总是默默承受
除了最后枯萎
分崩离析
所幸，它的根部还在
一如当初来时
带着婴儿的笑容
5．
失去了长发，头顶的重量
轻了很多
颈椎的痛也轻了很多
可是
长发不在
感冒就来了
是不是失去了什么
总还有什么补充进来
2009．12．28
望乡留痕(组诗)
◎董燕
1．
一朵雪落进海里
马上就被消解，或者
像船一样飘流
无数的雪落进海里
就稀释了海的腥咸
长满白发的故乡哟
当游子雪片样飞回
你的唇角能否重新开出花朵
用贫寒富足
撰写吉庆
挂满年的心窝
2．
天冷时，海便沉默
如果足够冷
海就冷凝，站成
山峰的样子
酒也一样。低温的寒
会让酒更有酒的品质
它怕热
怕热得满头大汗
遮住眼睛
遮住那条写满等待的小巷
而药，疗伤的药
如有酒的引导
会迅达全身
无物能解
3．
你已经来了
可我不知如何抓住
就像那些诗歌
总在午夜之时悄然降临
如果我睡了
它就悄悄溜走
如心思杂乱
它就不会再来
假如刻意地等
它也不来
它来时，总如窗外的飘雪
悄无声息
又惊天动地
4．
孩子一拨拨嫁掉
对应的，总有一拨拨的迎娶
有需有求的世界
得与失，如同翻手
看似容易
有时，一生也转不过来
手的朝向总是唯心
而心，有时左右不了
手的走私
5.
把牙齿交出，啮咬
绑缚千年的绳索
把脖颈交出，让按摩师
帮它重新转动
把两足交出，让大道
引领它的方向
把储蓄交出
给那些需要的人
把梦想交出，给强大的手掌
抚摸经霜的土地
把余生交出
交给良善继续保管
6．
一只瓤虫飞临案头
我不动声色
看它爬东爬西
吹一口气
它立刻缩成一团佯死
不理它时
它就嚣张
仿佛入了无人之地
午餐到了
它仍在爬
姿态没变
爬的领地也没变
我细数那些黑点
背上不只七个
不知七星瓢虫的名字
是怎么来的
7．
面点师有双慧眼
无需触摸，就知道哪个是高筋面
哪个是低筋的
蛋白含量不同，面质也不同
有的松散，不易揉成一体
而有的，具有高的弹性
可以捏成各种形状和口味
供很多的人品尝
好的面点师
知道什么样的面
该做成什么样的食品
2009.12.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