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沙漏·大叻

大叻很凉，所以从暑热的会安跑过来的我们很愿意把所有的时间用来四处跑。

说是四处跑，其实就是绕着那片湖跑。

那是一片经常天阴也经常天晴的湖，不大，青灰色。湖边有白马的马车，也有双人的脚踏车，可以当自己是大爷，也可以当自己是环湖游民。游民一圈圈在湖边溜达，和迎面而过的其他游民阶级打招呼，绕了大半圈，发现刚才打招呼的人又迎面而来，如是者三四，结果各路游民们都混了个“HELLO熟”。

山顶有个教堂，很小，红色。骑车上去很需要体力，哼哧哼哧老半天，是我们在大叻唯一一次出汗的经历。在教堂的背面可以俯瞰到半个小城，鳞次栉比的屋顶艳丽而富有生气，像一句亲密的人间私语。在教堂外头休息，绕去看塑像，塑像下有纯洁的圣女，还有不灭的火烛。信仰给予人纯洁，而纯洁，才能让信仰显得有力量。

游民们最关心的还是吃饭问题——民以食为天。

绕湖跑的一项主要目的是考察每一家沿湖的饭店。要漂亮，要大片的湖景，下雨或不下雨都要找到最好的位置。我们是奢侈的享乐派，我们要翘着脚当大爷，酒足饭饱，然后大爷们跑去市场买水果，用九牛二虎的力气和小贩讨价还价。所以，结果我们还是小气的游民。

在大叻我们吃到全越南最好吃的披萨饼。那是很小的一家沿街店，在那么多店里头我们走进了这家，实在是很幸福——从这方面来说，游民对幸福的信仰很纯洁。就是在这家店，我们以越南人的方式喝咖啡。

咖啡端上桌的时候我们谁都没敢动——一个玻璃咖啡杯上头顶了个金属帽子，大高帽，深色的咖啡从帽子里一滴滴漏到玻璃杯里，持续不断，又不知道要漏多久。旁边一个大玻璃杯里头放着冰块，再一个小玻璃杯里头是奶——谁都不知道这堆又是铁器又是玻璃的物什怎么摆弄，于是干瞪着傻眼。

我们沉默，看着咖啡沙漏。

然后我们开始觎看旁桌的当地人。那个人悠悠的看着报纸，偶然抬头看一眼外街的景色。他的面前也有那个沙漏。一滴一滴，持续不断，然后终究是断了。那个人似乎是没有察觉的样子，继续在看着报纸，直到他看完一段，然后轻轻掀开帽子的盖子，翻转放到一边，成了个垫子，然后取下帽子放在“垫子”上。咖啡倒入大玻璃，然后加奶加糖，再然后，看报纸看风景喝咖啡。我们如法炮制，聊天看风景喝咖啡。喝完，我们说，要不要再吃点什么？然后喊：“老板娘，再拿菜单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