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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栏文章之《老子的困惑》 现在谈论老子,显然是不合时宜的。但正因为不合时宜,我却要谈一谈他。因为有几个问题,一直困惑着我,我想谈出来,请教于方家。 我的困惑之一是,老子的语言明白晓畅,没有障碍。《道德经》据说是老子所著,写作的年代,据说是春秋之际。再具体点,是老子勘破阴阳消长变化之道后,西出函谷关,准备玩失踪时,受不了粉丝关吏的勒缠,才写了五千言,抛掷于他,骑青牛而去。具体年代各说各话,谁也说不清楚。清楚的是,《道德经》的语言,非常明白晓畅,和同时代的作品,以及前后期的所有作品,语言都不一样,差别怎么就那么大呢?无论是古老的《易经》,还是孔子的《论语》、庄子的内外篇加杂篇、《国语》、《战国策》、《诗经》,如果不加注解,一个受过中国本科教育的人,几乎都没办法读通它。他们真的是太古老了,以至于古老的和我们隔着好几层。秦以后的古代文章,也确实是“古文”,终究也和现在人的语言,隔着二层。然而《道德经》却不同,它几乎是不隔的。一个初中生,或者初识汉文者,都能顺利地读它。比如“ 故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孰为此者?天地。天地尚不能久,而况于人乎?”,又如“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驰骋畋猎,令人心发狂;难得之货,令人行妨。是以圣人为腹不为目,故去彼取此。”,再如“吾言甚易知,甚易行。天下莫能知,莫能行”,都是大白话,怎么会是这样的呢?难道《道德经》是用口语写的?难道汉语口语一直都没太多变化,都一脉相承?或者《道德经》不是那个时代的作品? 我的困惑之二就是,老子和孔子,谁大谁小?市面上流行的说法,是“老庄”哲学,老子在庄子前。当我读钱穆《国学概论》,读到钱大师以“庄老”而非“老庄”相提时,我就觉得奇怪。钱宾四先生主张“庄子在前老子在后”。后又读牟宗三先生有关中国哲学的书,他提出,老子的主张,是一个“反面”的主张,如“大道癈,有人义。智惠出,有大伪。六亲不和,有孝慈。国家昏乱,有忠臣”。有“正面”的主张先出来,才可能有“反面”的主张随其后。就像“解构”要先有其“可解构的经典”一样。孔子的主张,儒家的,对中国哲学来说,是“正面”的主张。所以他的推论是,老子应该在孔子之后。可是,我们通常的说法,不是孔子向老子问礼吗?前几天在网上看“锵锵三人行”,许子东说,现在学界公认,老子在孔子之后,孔子大老子小。学界的结论,来自于地下出土的文物,考古得出来的。这真是使人困惑的事啊。我不学无术,对这些年代呀考古呀,谁先谁后呀,有兴趣而无能力,只能看看热闹,瞎想想。 我最困惑的是,老子的主张,现在怎么就失传了呢?获过诺贝尔奖的南非作家JM.库切,在其小说《迈克尔.K的生活和时代》中,描写了一个处于战乱年代的单身汉,迈克尔.K在周边环境的挤压下,逃回乡下,“把需求降低到最低限度”,最后连吃喝也几乎不再需要,而他没有饿死,反而显现出了从未有过的生机。库切的多本小说,都显示出老子式“退后”的智慧和精神。这让我很感慨。同样感慨的,是最近在地摊上买到一本陀斯妥耶夫斯基的《白痴》,小说中所有人都虚伪狡诈,昏聩疯狂且唯利是图,唯有梅诗金公爵因患过脑病,成为“白痴”,显出婴儿般的天真质朴和纯洁,而能在纷纷扰扰的社交圈子中,直达事物本质和要害。这种智慧我们的时代不需要吗?看来是不需要了。进入现代社会以来,“欧洲人被认识的激情抓住了”(笛卡尔语)以后,人类的好奇心,一直在探索和创造只有上帝才能创造的世界,世界一直在“进步”之中。老子的后退、无为、柔弱胜刚强、察变、弃智、保身、道法自然等等主张,在当代,几乎都不见了踪影。在这个以励志、成功、竞争、取胜、更高更快更强、每天进步一点点、金钱美妇豪车为主流价值观的年代,天天讲的是拼搏,人人想的是成功,个个要的是金钱,时时不忘是奋斗。也就是说,“有为”的东西,成了时代的最强音。主张“无为”,几乎是不可能的。全社会几乎都处于一种疯狂的状态,增长、增长、再增长。没有人停下来反思一下,回头看一下,我们的环境,我们的身心,我们的幸福,我们到底想要的是什么。老子的主张,在任何报纸、电影、小说、网络、领导讲话中,都得不到引用或者显现。在任何场所中,几乎都得不到宣传和谈论。老子的主张,难道真的成了历史的垃圾了吗? 我并没有主张,现代人要“无为”。我也并不觉得,老子的主张是对治当下世界问题的良策。我只是为老子主张的失传而困惑。它是如何失传的?什么造成了它的失传呢?实在困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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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专栏文章之《对一个“人”的界定》】是法清在2010年2月08日20:46:20发表 本贴跟从标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