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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一个“人”的界定》 2001年1月23日,星期六,晴。早晨5点起床,乘车赶往汉口殡仪馆,参加一个人的追悼会。 这是一个什么人呢?也就是说,他是谁呢?致悼词者对死者的生平,做了详细的简单介绍,主要是某某某何年何月生于何地,何年何月任何职务,历任职务有10多个。何年何月因病医治无效去世,享年60岁。某某某同志是一位好党员、好同事、好干部。悼词基本就结束了。然后他的生前友好,发言追思他,发言中,也是以他的工作岗位简历为主线,追思他所做过的工作。然后就是向遗体三鞠躬告别了。 说实话,能有近百人从襄樊随州赶到武汉参加这个人的追悼会,这个人生前,应该为人是不错的。但是,听完这个悼词和追思者的发言,我的悲哀却从心底升起。一个人,就这几句简历,就概括了一生吗?而且,这简历,还是他的工作岗位简介,除此之外,他就没有别的吗?这一个中国人,他到底是谁呢?他没有自我和个人吗?他是如何走过了这一生的?如果是他的夫人致悼词,悼词会怎么写呢?如果是他的女儿在心里追思他的父亲,又将是如何?或者更极端假设一下,如果他突然坐起来,作自我总结,他将会如何总结自己的一生呢? 存在主义认为:一个人只有从所有的社会角色中撤出,并且以“自我”作为一个基地,对这些外铄的角色作出内省式的再考虑时,他的“存在”才开始浮现。如果他缺乏这个过程,那么,他就成为了一个没有自己面目的“无名人”。“存在”的拉丁字源为existere,有“站出来”之义,与英语中表示“出去”之exit乃文字上的近亲。(参见孙隆基《中国文化的深层结构》) 如果以西方存在主义对“自我”的定义标准看,中国人,显然都是“无名人”。他们都生存在社会角色中,并以这些社会角色为“自我”。而能够意识到还有一个“自我”,即抽象的人格,可以从众多社会角色中“站出来”的中国人,少之又少。我们中国人作相互介绍时,总是会介绍一个人的职务。比如这是赵总、钱市长、孙总工、李书记、周作家、吴副教授、王主任。相互称呼,也是喜欢称呼职务,而且喜欢在称呼上官加一级。更极端者,据说四川大地震时,一个被埋者在下面,还在大叫,“我是李书记,快来救李书记呀”。而我看电视电影中欧美人的介绍,总是介绍,这是奥巴马,这是克林顿,这是杰克。孩子叫父母,也直呼其名。 我们为什么会这样呢?据孙隆基分析,这缘于中国文化对“人”的设计。中国人认为,“人”是只有在社会关系中才能体现的--他是所有社会角色的总和,如果将这些社会关系都抽空了,“人”也就被蒸发掉了。因此,中国人不倾向于认为在一些具体的人际关系背后,还有一个抽象的“人格”。孔子说,“仁者,人也”。“仁”是“人”字旁一个“二”字,也就是说,只有在“二人”对应该关系中,才能显示另一方的存在。这种对人的定义,正好铲除了明确的“自我”疆界。一个孤零零的“个人”,在中国就是“未完成的人”。 区别出来了,西方是由自我去“定义”那些外铄的关系与角色,而东方则是由这些关系与角色来“定义”自我。这也就解释了,中国人为什么喜欢“做人”和搞人际关系。中国人的“自我”意识,独立人格,总是站立不住。我们的人格往往不健全,不能充分地展开和完成,更不能完全地盛开和强大。这种人生,无疑是悲哀的人生。因为我们既不知道他是谁,我也不知道自己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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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当世中国诗歌第一人:杨黎;东西艺术的集大成者:杨瑾】是法清在2010年2月03日08:19:55发表 本贴跟从标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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