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着来你要小心我会反着来
把夜晚过成白天
始终不肯闭上眼
就这么看着你
你要小心我把婚礼办得像葬礼
让每一个来宾哭哭啼啼
把他们埋在合欢花的香气里
从此流不出其他的泪
你要小心我提前腐朽
并且，事先藏好防腐剂
我也不再渴望填塞
而是不断掏空
我每天掏出一点点
直到无
◎婴儿
你说抱我
像抱一个婴儿
而我自己，已经很久没抱婴儿了
自从我的孩子长大
自从我，越来越老
我不断回想
你说我像婴儿的那个早晨
（对，一定是早晨）
我们非常满足地
从睡梦中苏醒
就像多年前，我们从母亲的宫腔里
落入人间
一个婴儿，多么干净
即使放他在水里
即使抱他去山上
即使把他搁在人群中
不让返回
即使，埋进土里
他还是照样干净
◎颜色比文字更容易发疯
红入骨髓
蓝到无边无际
黄得视天下为臣
黑得又仿佛什么都没有了
那么灰啊
应该是经历过一切
白得又以为
一切可以重新再来
◎今天不写诗
今天不写诗
因为我看到了
另外一些诗
它们已经将世界
剥了一层皮
我还能干什么
今天
还发生了这样一件事
一个老男人
高价向我购买爱情
他郑重承诺
天天给我美衣美食
并说，可以把我
带到美国去
可我已经
没有什么爱情给他了
这彻底败坏了
我要写一首诗的心情
◎一封短信
某某
做我的姐夫吧
我姐不写诗
她比我漂亮
也比我贤良
如果你对她好
她就会给你做鸡蛋炒西红柿
如果你带她去旅行
她就会帮你在路上
找到幸福
我姐
十二岁时，能歌善舞
二十二岁时，爱一个军人
三十二岁时，被丈夫殴打
四十二岁时，她独居
你把对我说的话
去对她说
只对她说
她已经很久不相信爱情了
就让她再相信一次
◎两代人
几天前，你的一个姑妈死了
你说
她很老
一生清苦
生养了六个孩子
当时
我就想
我肯定做不了
这样的姑妈
我着迷的是
在卫生间写诗
手里捏着洁白的手纸和稿纸
我着迷于将世界关在外面
除了浴缸和马桶
只剩下我
相对于你的姑妈
我是一个多么能拒绝的女人
我的肚皮拒绝听
“芝麻开门”的叫声
我的乳房也拒绝长期挂着一个婴儿
◎为一座山重新命名
题记：站在阳台上，看着我家对面的那座山。我这样看了它近十年，为它写过《听鸟》。这几天，在挖土机的暴行下，它一刻比一刻丑陋。树和草纷纷倒地而死，与山相依为命的动物们，我不知道能逃奔去哪里。过不了多久，这座山就会永远消失，这是肯定的。我无能为力。本想骂粗话，结果写了一首诗。哀悼吧
连续几天
我听到挖土机
插入那座山发出的亢奋的声音
但没有听到山体
呻吟的声音
就如同
一个男体，插入一个女体
男体吭哧吭哧
自顾自快活着
而女体仰面朝天，无声无息
大凡这类情形
不外乎以下几种——
同床异梦者
嫖客和走投无路的妓女
强奸犯和受害人
活的和死的
窗台前，我看着那座山
一日不如一日
我无法再叫它一座山
我叫它
一个被拔光了耻毛的阴户
◎我看到了什么
今天，太阳始终没有出来
我的同事
仍然不能给我新鲜感
办公室门口的白玉兰还是昨天的
那棵白玉兰
一些开花的和不开花的
显然被修剪过了。
今天，“新大洲”小区的人民
起了造反的念头
他们挂出来的标语
是蓝色不是红色
他们没有挂在广场
而是挂在自家的阳台上。
我照常步行出去又步行回来
我看到我，一事无成
夜晚就降临了。